×

欢迎注册妈祖电视台

×

登录是一种态度

教义入门

Information
杨骚早期诗歌中的“远游—归来”结构与妈祖神话

        中国古典诗歌很早就有借助特定的意象表达思想情感的文学传统,意象诗学在唐代便已臻于成熟,此后,意象论与意境论互相渗透影响,并行共生,成为中国诗学体系的两块基石。到了20世纪,中国现代意象诗学开始接受西方心理学以及文艺心理学、意象派、象征派等诗学的影响,⑭而表现在具体诗歌创作上的变化,则一是全新意象的选择,二是现代意识的表达,诗人杨骚在20世纪20年代的诗歌创作便是其中一例。


       面对客居的种种不如意,“归去”的念头便不可遏抑地浮出水面,于是一个来自故土的女性呼唤者形象,便浮现于这茫茫的“夜”中。这位呼唤者有时自称“妹妹”出现,以热切而伤感的言辞呼唤着抒情主人公的归来,最为典型的是《诱惑》,诗中的“妹我”不断吟唱着故乡的风物人情,反复呼喊着“回来呀哥,回来呀哥哥!”,试图以此复苏“哥哥”思想的情绪和回归的意念。又如《一个日本女子》里“邻家那女儿”“何不早归来”的歌声,她不爱“钱”也不爱“名”,只要“还我可爱的哥哥来”。


       异乡且唯余落魄,家园却更非乐土,看似主人公可以在远游与归去间自由选择、来去自如,然而事实上,无论怎样的舍取,如何的挣扎,“受难”的命运依然无法改变,美好的理想与追求似乎注定了只是幻想而终究不能从天堂植入人间。也许过多的磨难之后是厌倦和疲惫,以至于萌发放弃多年求索只要一席可安身之所的念头,如《归途》中我决心“做个顺从的乡少年”,去耕作“从前不要了的田园”。或者主人公终将明白,追着美丽的理想的远游,终不过是对一个虚幻的影子的爱慕,即使“她们何时都光辉且美”,却至多只能“单是爱我的影!”,不曾存在“浮世永远的花”,而“永远开着的单是我们的梦”,就算“比谁都要勇敢地作战”,却不过“比谁都要承受着较深的悲哀”,正如《站在船头看月》的彻悟,“想的寻的爱的”大约只是“要醒的梦”和“要灭的影”。


       那么就归去,应了那位女性呼唤者殷殷的期待,不再远游?抒情主人公却坚决地拒绝了,他以“云雀”自拟,“将再飞起”,“将高鸣”,“将飞”“飞起”;面对“归去”的呼唤,虽然有些时候主人公心存犹豫,如《执着的灵魂》里对“此去茫无知”恐惧而“宁伴她灯下写哀诗”,但更多的回应是《站在船头看月》的“奔哟,奔哟,奔驰哟”,是《诱惑》里的“我不是你的哥,不是你的哥哥”,是《流浪儿》里的“但我年还青,我就尽量地漂泊,生”……


       在杨骚具备“远游—归去”结构的诗作中,《自杀未遂犯》是很独特的一篇,这首诗的“远游—归去”的选择具体表现为“生—死”的徘徊:

生叛逆了我,

不是我叛逆了生。

……

死的欢醉使我全身战栗,

生的诱惑渐隐入云帏里;


       在这里,担任呼唤者形象的是主人公用来悬带自尽的桃树,虽然以植物的外形出现,却明显是采用人类女性的视角和口吻与主人公对话,告诉他“偏僻的新疆呀,可以使你自由歌唱”,向他展示即使“人间荒废”,也依然可求“红红翠翠”,可爱“含苞未放的桃枝”,终以人间的美好事物重新唤起了徘徊于生死之间的主人公的求生欲念。在这之后,尽管“我”看到的仍然是“凶鞭,赤皮”,但也让美丽的桃枝驻进了心田,由此重新点燃了生的希望。


       综上,诗人通过“远游—归去”结构,塑造了一个抒情主人公形象,使他在“夜”的黑暗无望中和呼唤者的殷切期待下,犹疑彷徨于艰难求索和颓唐放弃之间,并最终不能放弃追求已久的信念而继续前行,即使明知前方的苦难不会减少,受难的命运无可更改。

首先,诗人杨骚从出生到创作诗集《受难者的短曲》期间,一直生活在妈祖信仰(或类似女神信仰)和与之密切相关的海洋文化圈内。

妈祖信仰起源于福建湄州,以出生于宋朝建隆元年(960年)、卒于雍熙四年(987年)的福建莆田女子林默为原型,属于真实人物死后为神的类型,又称天妃、天后、天上圣母、娘妈等,其生前生后的诸多传说故事,以拯救海难、庇佑航船为主要内容,是历代船工、海员、旅客、商人和渔民共同信奉的至高无上的海上保护女神;这一信仰以南宋到明初中国兴盛发达的海洋事业为社会文化基础,在科学不发达的古代,妈祖海神为航海者战胜和克服难以想象的惊险和困难提供了巨大的精神鼓舞与慰藉力量。从宋朝开始,随着人们盛传妈祖不断显灵,妈祖信仰不仅逐渐扩展到临近的福建沿海各县,而且通过舟商、渔民和船员,散播到我国南北沿海各地以及内陆江河各口岸,加之从北宋末年开始,不断的官方正式褒扬和加封,妈祖最终得以取代各地原有的海神,而成为航海者共同崇奉的至尊神明①;与此同时,伴随华侨和海员的足迹,妈祖信仰也传播到世界各地,如日本、朝鲜、南亚以至美洲、欧洲等地。


       杨骚出生于福建漳州,在1921—1927年留学日本和任教新加坡道南小学,这三个地方都在妈祖信仰文化圈的范围内。漳浦乌石妈祖早在明嘉靖年间被从莆田湄州半岛祖庙迎回敬奉,并成为当地主要的俗神仙师崇拜之一,漳州境内有五座天后宫,是妈祖信仰的中心之一;②日本“在神户、长崎等地华侨较多的地方还有妈祖庙,水户地方的妈祖则被溶合为日本神道神,奉祀在神社里”,由中国的女海神而衍化出了日本的女海神;③包括新加坡在内的南洋,妈祖信仰甚至成为承担着加强华侨凝聚力、寄托思乡之情的重要载体,④可谓“凡有妈祖庙的地方,皆有华侨之身影”⑤,而“只要有华侨聚居的地方,几乎就有崇奉妈祖的庙宇”⑥。神化传说一向是诗歌创作的重要资源之一,深受妈祖信仰文化影响的诗人杨骚将之通过诗歌创作的方式表达出来是极有可能的。

       

       其次,妈祖原型及相关传说中的外在形象和文化角色与“远游—归去”结构中的女性呼唤者具有较高程度的相似性。


       相似一:青年女性形象。妈祖原型林默,在世时好行善事,扶危济困,尤其以热心救助海难著称,⑦“每当台风来袭时,她常提着一盏灯到港口,指引渔民回家”⑧,最后因舍身救海难而应用捐躯,年仅28岁,终身未嫁;传说她“常穿红衣,乘云破雾,游泳于岛屿与还边之间,救出不少渔民和航海旅客”⑨,如《妙记解厄》记录了妈祖化身普通女子劝阻商船主三宝出航不成、略施巧计让其与船工不查醉酒、从而免遭暴风雨沉船之厄的故事⑩。妈祖这样的现实原型,使其多以青年女子的面貌出现在虚实难辩的史册记载和各种神话传说中,这一点与诗歌“远游—归去”结构中的女性呼唤者形象暗合。


       相似二:男性帮助/拯救者角色。妈祖不同于传统的母性崇拜对象,后者多是反映人们“对生、养、抚、育之需的满足”的女神,“是母亲、妻子、女儿等女性专有的家庭角色在宗教意识中的转化”,不具备任何“除生育和纺织之外的才能”;⑪福建沿海属于有别于传统自给自足农耕经济、以渔贸经济为特色的商品经济区,此地的女性,往往需要在男性高风险的外出讨海或经商活动中充任相对平等的合作者,以承担起保佑男性平安的任务,保障家庭和生活的稳定,而非单纯的依赖者或协助者:由是,诞生于此的妈祖便相应成为男性世界的女性保护神,原来肩负这一使命的男性海神反倒逐渐退出人们的信仰圈,销声匿迹。⑫这一点正与诗歌“远游—归去”结构中、女性呼唤者试图帮助主人公摆脱长年漂泊的痛苦和人生旅途的困境的行动暗合。


       第三,有关妈祖的神话传说不但在故事结构上与“远游—归去”诗歌结构颇多对应之处,而且其故事情节和形象容易引起《受难者的短曲》时期诗人的共鸣。


       所谓神话,“就叙述方面而言”,“是对以欲望为限度或近乎这个限度的动作的模仿”,而神话世界,“是一个整体的隐语世界,其中每一事物都暗中意指其他的事物”。⑬后世流传的诸多妈祖神话,关于救助海难的主要有以下几种:


       (1)“救父寻兄”:妈祖在织机上扶抒抓梳施法挽救出海遇险的父兄;


       (2)救援商船:妈祖施法术,如“化草救商”,使小草变成大杉,拯救在狂风句浪中触礁将沉、哀号呼救的客商;

 

       (3)保护漕运:元代妈祖显灵传说,海路运粮,遇飓风,在航船将要倾覆之际,向妈祖祷告祈求保佑,于是海面恢复平静,或者得神示将船驶至安全处;


       (4)庇护朝廷的使节、官员和军队等:明代、清代妈祖显灵传说,朝廷使节下洋出使、官员出海巡视、军队跨海作战等,途中每遇险恶情境都通过祈祷得到妈祖的神助转危为安。⑮


       上述故事虽然在具体的情境及妈祖救援、显灵方式各自不同,其基本情节却不外乎以下三个方面,即出海航行的人、途中遭遇风暴等无法自救的海难、以及应祈求前来相助救人于危难的女神妈祖,如果考察其各自在神话故事中所处的位置和发挥的功能,则可定义为受难者、苦难和拯救者三个基本元素,如此不难发现,妈祖故事结构与杨骚诗歌结构具备如下对应点:


       (1)二者各自的几个主要元素/形象一一对应:

       

       受难者——受难抒情主人公


       苦难——“夜”象征的苦难境遇


       拯救者——女性呼唤者


       (2)二者各自的内部逻辑关系基本一致:


       拯救者把受难者从苦难中拯救出来


       女性呼唤者把受难抒情主人公从“夜”象征的苦难境遇拯救出来


       (3)二者各自结构中被主要表现的部分相同,即“拯救”行动。


       此外,还需引起注意的是,诗人在诗歌中“归去”的情绪,与古典思乡主题有着根本的区别。后者对故乡的想象倾注了温暖和谐的情调,象征着“落叶归根”的传统文化背景下唯一的心灵慰藉、皈依之所,“远游”多有迫不得已的因素,“归去”的意念指向明确而坚定;至于前者,却完全不同,抒情主人公对故土充满了厌恶甚至憎恨,并因此出走去找寻理想中的美好世界,虽则在多舛命运与黯淡前途的逼迫下,不免由失望犹豫甚至痛苦悲伤而诱发“归去”的念头,然其依恋所指的对象仅是故人——血脉相连的亲人或心心相印的恋人,最后的意志趋向仍是继续的远游、求索。这样的思想情感正是时代潮流和精神的表现:以1915年9月《青年杂志》(第二卷起,易名为《新青年》)创刊为肇始的新文化运动,是一场思想启蒙运动,其以“重新估定一切价值”的批判眼光审视当时中国社会的各个方面各种问题,西方的文明成果亦随之被广泛引入、吸收借鉴,由此,对旧文化之传统的厌憎抨击,对创造新文化之途径的寻找,顺势成为当时文化界、特别是知识青年的共同理想。⑯然而,被新思潮唤醒的人们却一时找不到出路而左右彷徨,一方面,现代意识促使他们追求人生价值和美好事物,但另一方面,黑暗现实的压迫又往往使他们感到苦闷与失望;映照着“五四”历史转折时期这一普遍的社会心理,感伤便成了20世纪20年代中国新文学的一种精神标记,反映中国知识者艰难地追求新生的精神历程也成为当时一个重要的文学现象,除了杨骚诗作于“远游—归去”结构中所表现出的徘徊挣扎,同有留日经历的郁达夫所创造的、引发广泛共鸣的“零余者”形象也是一例,“它与一代人最深刻的焦虑与思索联结在一起,预示着一个新的历史的巨大进步”⑰。


       综上所述,在个人独特的生活经历和时代全新的精神潮流的共同影响下,诗人杨骚在其诗歌创作的第一个阶段里,以妈祖神话原型为基础所创造出的“远游—归去”的结构,表达了对黑暗社会现实的强烈不满、艰难求索前行的苦痛彷徨,以及对美好人生理想的不懈追求,这其中所体现出的诗人对民间传统文化资源的借鉴和超越,尤为可贵。


  • 关键字:《受难者的短曲》
  • 来源:中华妈祖网 责任编辑:小编
  • 0
  • 0
  • 评论:0
注:本文转载自中华妈祖网,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如有侵权行为,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及时删除。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站立场。

文章还没有评论哦!

热点推荐

Hot Recommended
  1. 妈祖精神的核心内涵
  2. 妈祖民俗节庆中的体育文化活动
  3. 妈祖信仰在粤琼地区的传播及影响
  4. 妈祖是“三圣妃”的主神
  5. 神圣与世俗 妈祖信仰的社会文化功能演变
  6. 杨骚早期诗歌中的“远游—归来”结构与妈祖神话
  7. 传承妈祖文化 鹿港天后宫藻井“飞入”平安伞
  8. 莆田:湄洲妈祖祖庙再添红木妈祖像
  9. 妈祖精神的核心内涵
  10. 微软因HoloLens涉嫌全息图像技术专利侵权受到起诉

点击排行

Hot Recommended